有很多时候，我会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父亲，他太普通：不帅，也不至于难看，没有看上去正义凛然的官相，也没有一张纯粹的农民的脸。

 小时候的我特别害怕父亲，他总是一年才回来一次，喜欢抱着我用他硬硬的胡渣刺着我粉嫩的小脸，我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在父亲怀里撒娇，我总是躲在最远处带着一脸的眼泪。父亲讨厌小孩子，因为他喜欢清净，但除了我。

 我五岁以后，父亲辞去了上海繁忙的工作，回家种起了田，那时的父亲我已不再感到陌生。父亲除了种田外，还会放甲鱼和黄鳝，妈妈上夜班时就为爸爸调好闹钟，凌晨两点父亲都会准时起床，骑上破旧的脚踏车，在后座上放上钓或是笼，骑着出去，或是五六里，或是十多里。有时我也会醒来，打开房门，看着厨房亮起的昏黄的灯光，看着烟囱里冒出的我看不清的烟，看着父亲骑着脚踏车骑上几米外的缓坡，车后座上横得老远的黄鳝笼一斜一斜地消失在模糊的月光中。我永远都只是看到，父亲关门的动作：从裤腰带上解下用粗糙的绳子绑着的钥匙，摸索着钥匙孔，再将磨得光滑的钥匙慢慢地插入孔中，转一圈将门轻轻地关上再拔出去。我是一个很容易被惊醒的人，但我从来没有被强烈的关门声惊醒过。

 父亲很忙，总是要为黄鳝笼涂油漆，我问父亲为什么，他说这样破损就慢，也可以作一下记号，防止被别人偷去。记得有一次被别人偷去了十多个笼，五元一个，父亲心疼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后来妈妈看父亲骑得太辛苦，就在脚踏车上装了个发动机，既省时间又省力气，可父亲舍不得用，说浪费油钱。有几次我看父亲摸着腰，脸疼得煞白煞白的，我问怎么了，父亲硬是不肯说，后来母亲告诉我有一年收菜籽时，干得太勤，闪了腰了。可父亲却依然骑着他的脚踏车，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