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我在为我的博士论文确定研究对象、收集数据的时候,上海教育出版社方鸿辉编审送给我由他编辑的、路甬祥主编的《科学的道路》一书。[1]此书共分上、下两卷,320多万字。本书以“科学的道路”为主线,汇集了627位中国科学院院士亲自撰写的文章,逼真地、客观地展现了科学大家们的精神风貌与走过的艰辛历程。初次浏览本书,我凭直觉知道,这本书有我要找的定性研究数据。
我的博士论文研究课题为教学领导与学生学习的关系。教学领导行为的最终指向是学生的学习。我们这里所指的教学领导行为不仅是校长的行为,还包括教师的行为。目前关于教学领导和学生学习成绩的关系研究所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缺乏从“消费者”(即学生)的视角来考虑问题。从学生的视角来研究教学领导是一种重要的方法,但又是经常被忽视的方法。因而,一些学者试图从学生的视角来研究校长对学生学习的影响。[2]他们把目光放在在校生上,并选择初中学生为研究对象。他们认为,初中学生在整个基础教育阶段处于一个独特的地位:刚从小学过来,比小学生更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思想,比高中生更愿意表达自己的观点。然而,研究结果也表明,从初中学生的视角比较有利于研究显性的、直接的校长教学领导行为(如校长对学生的谈话、校长对课堂的观察、校长在校园出现的频率等)对学生学习的影响;对于隐性的、间接的校长教学领导行为,这些学生看到的和所思考的则比较少。
中学毕业生通过几年的社会实践,对学校生活会有更深的理解。尽管他们所能回忆的不是在学校生活的全部,却是那些对他们影响最大的方面。为此,我打算进行一项质性研究,并把研究对象确定在高中在校生和毕业生上。我将从他们对关于中学的学习目标、学习方式和教师行为的看法或要求获得教学领导和学生学习关系方面,求得实证依据。到目前为止,我已从包括杭州第二中学、绍兴柯桥中学、绍兴鲁迅中学、美国普林斯顿中学等学校的优秀高中毕业生和在校生中收集到大量关于这方面的定性数据(我还正在向德国、瑞士、香港等中学生收集这方面的数据)。通过对这些数据的编码分析,我已初步验证了事先所确定的研究假设。譬如,我们可以从学生对学习目标的看法得出这样的结论:学生远大的理想和目标要求教学领导在目标上必须是柔性的。
一些专家已把“建立和传播目标”作为教学领导的首要行为。然而,我们在确定教学目标时通常不是从学生的角度去考虑,而是从学校的角度来考虑。譬如,学校领导者通常向师生明确学校的教学目标是学校整体教学质量要达到学区前列,等等。然而,我们认为,教学目标的确定必须从学生的学习目标出发。通过对学生的访谈,我们还发现,这些优秀高中在校生和毕业生所确定的学习目标大多是远大的、虚构的、不具体的;他们大都在兴趣、好奇心的驱动下去追求目标和理想,因而很少有功利性;在这种非功利性的目标下,他们通常能正确地面对失败和挫折。显然,这种优秀中学生的学习目标和理想要求是与柔性的教学目标相匹配的。
下面列举我们在这方面已收集到的数据。
杭州第二中学某毕业生1981年高中毕业,同年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高分子物理专业,1991年在瑞典皇家理工学院获高分子加工专业工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副所长。在问他在中学时代是不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时,他这样回答:[3]
我觉得人生立志要高,但不能太具体,否则会显得很“功利”。太“功利”了对成长没有好处。立志,最重要的一点,不在于决定目前非做什么不可,但应该为自己划出一条“底线”,即什么事是目前不可以做的。
立志时还应该保持一种“弹性”,这样就会坚忍不拔,就不会为一次考试的成绩不理想或一次提职的落选而沮丧。
绍兴鲁迅中学某毕业生2000年高中毕业,在高中曾获首届亚洲物理奥赛银牌,被保送进入北大物理学院,后公费留学到美国伊利诺斯大学学习。她回忆高中生活时这样说:[4]
在鲁中,我可以暂时抛开升学的顾虑,去享受为无数人膜拜的科学简洁美。只有诗人们才能描述那种喜悦。信仰的种子在心灵生根。科学成了我的宗教,我的愿望。
在校生与毕业生相比虽然更关心考上好的大学和就业,但这并没有成为他们学习的终极目标。在学习的终极目标上,优秀高中在校生与毕业生是很相似的。然而,我们发现,中国的中学在校生和美国的中学在校生在回答“你的学习目标是什么?”这个问题时有着明显的差异。
绍兴某高二在校生:我的学习目标是考上好的大学,每次考试在较好的位次。
绍兴某高二在校生:我的学习目标是考上好的大学,具体说,考上浙江大学。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有大的学习目标。小时候我想做科学家,但现在没有了。
美国普林斯顿中学某10年级(高一)在校生:我的学习目标是去发现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当我发现这些东西时,我会更加努力地去学好这门学科,希望能从中学到更多的东西。我也希望学好其他各门学科。我要努力成为一名全面发展的学生。
美国普林斯顿中学某12年级(高三)在校生:我的学习目标是所有学科都有一个坚实的基础,并对那些对我今后的职业目标(如社会科学和语言)有重要意义的学科有更深的理解。我希望能进入好的大学学习。我更希望知道改变我们周围的世界的因素是什么。
在《科学的道路》一书中,有不少院士谈到了教育,有的甚至专门以此为主题。从本书的目录中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光是数学物理学部的122位院士中就有以下17位直接选了关于教育、学习、教师的主题,占14%。
丁大钊 成才的关键与恩师的教诲
王 元 我的求学生涯
王 迅 我的教师生涯
白以龙 坎坷求学 志存高远
孙义燧 兴趣、好奇、坚持
汤定无 艰难求学路
沈学础 学海无涯
陆启铿 我有最好的老师——华罗庚
陈 彪 敬怀我的母与恩师
陈木法 敬怀恩师
林 群 难忘老师宝贵的帮助
胡 宁 主动学习 独立思考
柯 召 灵犀一点是吾师
钱伟长 恩师助我择专业
黄胜年 教育实在是一件头等大事
谢家麟 生命的意义在于不断地学习、探索和进取
戴元本 我的求学之路
其他院士虽然没有直接在主题中反映教育这一主题,但在正文中大都会提到教育。因此,此书从教育研究的角度来看具有非常重大的价值。就我所研究的课题而言,一方面,院士也曾经是中学生,因此,广义地说,他们也是高中毕业生,并且是优秀的高中毕业生,这些优秀的毕业生对中学时代学习的看法,正好为中学教学领导的行为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另一方面,经初步阅读此书,我发现这些院士对中学时代的学习的看法与上面这些优秀高中在校生和毕业生对学习的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下面就学习目标这一方面略举几例。
中国科学院院士、数学家王元在回忆中学的学习时这样说:我的二胡是我们班里拉得最好的。我喜欢刘天华的作品《良宵》,《病中吟》、《空山鸟语》等。我也喜欢画画,看上去画得不错,但我只会临摹,自己创作不出一幅像样子的画来。我还喜欢书法。这些方面,对于提高我的文化素养帮助极大。正课中我最喜欢数学与英语。我喜欢数学理论的精确与严格的逻辑推导方法,尤其喜欢平面几何假设、求证、证明这一套程式,它需要我们对矛盾进行细致分析,逐步深入思考,有时还要加几条辅助线才能证明出来。每当一个问题经过反复思考后,才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线索,总能给我带来喜悦与满足。我喜欢英语,这是由于接触到一种新的语言,她的语法与汉语完全不同,对初学者是较困难的,这样反而激发了我的好奇心与钻研劲头。
看来他学习的目标是获得这些由学习所带来的喜悦和好奇心的满足。为此,学生时代老师对他们兴趣的培养对他们的影响是最大的。
中国科学院院士、天文学家苏定强这样回忆道:初中快毕业时,有一次在英文课上,于星海老师讲到:沿着北斗星中的两颗延长五倍就可找到北极星,激起了我对天文学兴趣的萌芽。我不仅实际去看了,而且去买了一些天文书来读,渐渐地我的主要兴趣转移到了天文学上。
看来《科学的道路》一书中有着大量我的研究所需的定性数据。以作为中学毕业生的院士为视角来研究教学领导与学生学习的关系在研究方法上可能是一种有效的方法,并且是一种全新的方法。因而,我已初步确定将《科学的道路》一书作为我博士论文研究的重要数据来源之一。
参考文献
[1] 路甬祥等.科学的道路[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
[2] Gentilucci, James L. and Muto, Cindy C. Principals’ Influence on Academic Achievement: The Student Perspective[J].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econdary School Principals. NASSP Bulletin, 91,219-236, 2007.
[3]马瑛瑛,徐澜. 成功无规律:从同一所校园走向世界的27位精英[M]. 北京:作家出版社,2004.
[4]许吉安,葛伯军,黄顺源. 从鲁迅中学到北大清华[M].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9.
作者信息:陈敏华,浙江绍兴柯桥中学副校长、物理正高级教师、华东师范大学博士生。研究方向:教学领导、物理课程与教学论。 此文在柯桥中学校园网(www.kqzx.org)上发表。 |